弥天骗子、八面玲珑、见风使舵、世故自负、江洋大盗……
« 佚名:不要再给西南人民再捐款捐水了Quatremère de Quincy在wikipedia,还有俺的翻译 »

李军:什么是文化遗产——对一个当代观念的知识考古

今天回附中办事,顺便逛学而优总店。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,所以学而优在搞全场85折优惠,一直到5月3日为止。书店会员还有折上折,所以今天以75折买了不少书,手都快提断了……

顺便记录一个囧事。今天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一切正常,直到买完一堆书进到地铁候车时,才突然发现要开发票,于是回头办理。再次走出学而优没两步,突然想把阿蹄叫出来吃寿司,在等阿蹄过来的这段时间,我就重新回到书店去看书。总店有两个入口,我故意从后门进去,不料又遇上第一次帮我存包的那个店员,她盯着我重得要死的包包一脸狐疑……好吧,原来店员还会换点的。吃完寿司,阿蹄突然说想回书店去逛,好吧,要是这样都还再遇到那同一个店员我就RP有问题了。这次我们从正门进去,结果我还是再次遇到了那个店员……我想她差点怀疑我是偷书或什么的了吧……

 

回归正题。今天本想找些和潮汕木雕有关的书,无奈找不到,遂直奔人类学书架。拿下《非物质文化遗产学论集》随便翻,竟停不下来,一口气看了很多很多……我从前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啦!还学人写什么文化遗产呢?于是我将这本书丢进购物单。

论集第一篇是中央美院文化遗产学系教授李军写的,看完颇有感触,遂摘录部分段落于此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       2004年7月,随着第二十八届世界遗产委员会年会在苏州的召开,一场“遗产”热突然席卷了华夏大地。“文化遗产”及其相关概念,如“自然遗产”、“物质文化遗产”和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,尤其是“世界遗产”,这些难免拗口的词语,带着神圣翻译体的灼热高温从天而降,闯入老百姓的生活中,成为最新的崇拜偶像。很多人“恍然大悟”,原来不屑一顾的土特产,只要打上一个“XX遗产”的标签,就能够身价百倍,到国际市场上卖个好价钱。中国的“遗产”热被来自国外的火种明火执仗地点着;中国人以为世界遗产委员会手里拿着的尺子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,就是一个“自明”的真理,却看不见这个“真理”自身却隐藏在黑暗之中,是一个需要探究的对象。

……

        这里,我们清晰地辨认出了“文化遗产”具有的两个方面:它的特殊的普遍的维度。也就是说,它在小共同体(“家庭”)和在大共同体(首先是“国家”然后是“世界”)中分别扮演的角色,以及由此向彼依次扩展的痕迹。
        在这个扩展的过程中,从正的方面可以说,“文化遗产”的普遍性和公共性在增加;从负的方面也可以说,它的特殊性和私人性在减少。
        然而,需要指出的是,特殊性与普遍性的关系是相对而言的。其实每一个小共同体,当它相对于大共同体而言是特殊性;相对于它其中的每一个成员而言,则是不折不扣的普遍性。
        不仅如此,每一个小共同体当它是普遍性而言,它必然会同时要求伸张其普遍性,即扩展为更大的共同体。
        因此,只有在一种情况下,特殊性与普遍性之间的关系没有丝毫矛盾,那就是当小共同体拓展为大共同体时——此时,它的特殊性同时被扩展为普遍性。
        而被大共同体归并的小共同体,则同时既失去了它的普遍性,也失去了它的特殊性。
        还有一种情况,当某个共同体放弃自己的普遍性诉求并认可另一个共同体的普遍性,同时尚保留着自己的特殊性时,它便使自己的特殊性变成了另一个共同体的特殊性。
        在以上的逻辑推演中,我们只需要用“世界”和“民族”的范畴来置换“普遍”和“特殊”的范畴,即可发现现实惊人的运作。
        (例如,法国和欧洲的情况相当于“小共同体扩展为大共同体时——此时,它的特殊性同时被扩展为普遍性”,换言之,其民族的规范变成了世界的标准。而这就是她在文化遗产上持法国或欧洲优先论的原因。中国的情况则相当于“某个共同体放弃自己的普遍性诉求认可另一个共同体的普遍性,同时尚保留着自己的特殊性时,它便使自己的特殊性变成了另一个共同体的特殊性”,乐意以自己的“民族性”为所谓的“世界性”标准添光加彩。)

……

      根据André Desvallées的细心考证,现代意义上的“遗产”(patrimoine)的用法是从国际文化组织中产生的,经Unesco和Icom(国际博物馆协会),可以上溯到更早的30年代的Cici(国际知识合作委员会)和Oim(国际博物馆办事处),这些机构的总部大都设在巴黎,其成员都深受法兰西文化之熏染,而它们所在的时代则被笼罩在两次大战的巨大阴影之下;这些背景决定了他们工作的性质和一个新观念的诞生:通过国际合作来保护和拯救“人类的共同遗产”。从这个观念(而不是名称)的诞生来看,它一开始就是“普遍主义”的,具有“世界遗产”的性质。今天的世界遗产委员会所从事的工作——包括它所颁布的两个公约,它对于“世界遗产”概念的确定、补充和完善,显然都是这些国际组织的前期工作的逻辑延伸而已。但它并不是这个概念的真正起源。
        那么,从30年代再往前追溯呢?
        历史学家Dominique Poulot认为,从19世纪到20世纪初,欧洲文化遗产的理念有三个主要的特征:
        “欧洲文明(而法兰西又首当其冲)优越于世界其他文明,她要赋予人类以自由;
        “这种优越感又具现在作为社会和共同体之理想的民族\国家的政治形式中;
        “必须在现代性的框架内,为了将来而管理时间,尤其是过去的遗产。”
        从今天的观点来看,我们很容易嗅出其中狂热的法兰西或欧洲民族主义的味道。“普遍主义”的“世界遗产”观念,却有一个特殊的民族\国家主义的前身,不禁令我们大跌眼镜。
        然而,不应该忘记的是,这种民族\国家主义同时也是普世主义的。因为它承诺要给世界带来自由。换句话说,法兰西或欧洲的民族主义就是自由的普世主义,就是要使每个民族乃至每个人得到自由!这里,“自由”(Liberté)一词的含义应该从它的动词原形(libérer)即“解放”的意义上来理解。同样,过去时代的伟大艺术品,也应该从私人的领域和具体的空间——从受奴役的状态——中被“解救”出来,使它成为“民族”——国家的,因而也成为所有公民的财富。这样,以上三个特征可以被分别概括为民族\国家、普世主义和国家遗产的观念。它们把我们的视线引向一个相对更早的年代:法国大革命。
        现代学者的大量的研究和著述证明,现代意义上的“国家遗产”的观念,是与一种狂热破坏文物的所谓“汪达尔主义”现象相伴随,在法国大革命最初的血与火中诞生的。最早的行政当局的政策也在破坏与保护文物之间左右摇摆。我们从法国国民议会于1789年11月2日颁布的法令,宣布没收教会和逃亡者的财产;从1792年8月14日投票通过法律,准许破坏旧制度的象征;从1793年8月10日下令摧毁圣德尼修道院中的王家陵墓的行径中,可以清楚地看出,“汪达尔主义”不能被简单地归罪于民众狂热,而是如何在行政当局的政策导向下推波助澜、蔚为大观的。与此同时,同一个行政当局于1790年10月13日宣布成立一个“文物古迹委员会”,以管理被没收的教会和逃亡者的财产,产生了根据新划分的83个省而平均分配文物,在各地成立地方博物馆的想法;于1793年8月10日摧毁圣德尼修道院中的王家陵墓的同日,宣布开放卢浮宫博物馆;于同年责令地方行政当局进行文物的清点登记和保护,因为从此以后,“公民成为了这宗财富的保管人”。
        这些看上去极为错乱矛盾的行径中,其实蕴涵着相当清晰的逻辑脉络:为了使艺术品从贵族、国王和教会的所有变成国家的所有,为了使私人财产变成公共财产,必须经历一个“破坏”的过程。历史证明了一个刁诡 [此处疑为“吊诡”之误] 的事实:公共收藏、公共博物馆(国家遗产)的诞生,正是“汪达尔主义”的逻辑后果。
        如果我们从象征的意义上理解“破坏”的含义,那么,“汪达尔主义”其实还可以包括另外一种行径:把艺术作品从它原有的功能“语境”中剥离出来,转换到一个新的“语境”中去。例如,把一件宗教艺术作品从教堂中搬出来,放在博物馆里。因为这种做法使这件宗教艺术品失去了它受人崇拜的功能。在这种意义上,不仅仅只有用暴力手段破坏艺术品的行径才是“汪达尔主义”,凡是致力于使艺术品和文物失去其原有的环境和原有的功能为代价,让它在一个更大的环境中,产生出新的功能和意义的行径,都是某种形式的“汪达尔主义”。
        于是,在大革命时期,在公共收藏和公共博物馆狂飙突进、高唱凯歌的时代,在法国大革命的普世主义不仅在战场、而且在思想的领域捷报频传之际,我们猝然与一个另类的人和一种另类的思想不期而遇。
        Quatremère de Quincy(1755~1849)在历史上的意义在于,他不仅是他那个时代新诞生的公共博物馆的第一个批评者,而且是一种方兴未艾的重要思潮的第一个代表人物。当拿破仑的军队根据大革命的理想和当时的督政府的要求,认为欧洲所有的艺术杰作都应该归于法兰西(因为她已是“自由的国度”),从得胜了的欧洲战场(尤其是意大利)源源不断搬回伟大的艺术品,从而使卢浮宫的收藏达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程度时,这一行径遭到了Quatremère de Quincy的强烈反对。对他来说,艺术品和文物不能脱离环绕着它的地理的、历史的、审美的和社会的环境,“分离就是破坏”。罗马是“一本大书”,其中的每一页都是不可或缺的。“整个国家本身就是一个博物馆。”

……

        换句话说,在普遍主义节节胜利的凯歌声中,特殊主义则尸横遍野。而普遍主义所“收藏”的,仅仅是特殊主义的“遗体”。
        今天,我们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较之以往任何时代都更接近于黄金时代的“收藏时代”。因为,我们周围的一切,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在变成过去、在变得无用,因而值得收藏。
        因此,在这个一切都变成“文化遗产”的时代,似乎是到了提这样一个问题的时候了:
        因为收藏,我们究竟是变得更文明了,还是更野蛮了?

Comments:

◎Kick things off by filling out the form above.

Calendar

Newly Comments

Previous

Powered By Z-Blog 1.8 Arwen Build 81206 Code detection by Codefense

Copyright 苗儿·Maia我要啦免费统计All Rights Reserve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