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久没正经八百地写“行止学海”这个分类的文章了。
今晚听到考拉先生说起在听了广州大学的某建筑学教授谈建筑后,“以后再不敢多谈建筑了”。若非今日一听,我大约还在提笔忘字的状态吧。这个状态持续挺久了,原因也是来自知道了自己在某方面的缺失。
近来参与广东古村落的撰写工作,接触民间文化的机会多了,并且很悲剧(自认为)地发现自己是没有文化归属的人。据说中国有30%的城市人口,其中的另外30%也就是全国人口的大约10%生活在大城市(规模如省会)中,而我很不幸(自认为)是属于10%里头,往上数两辈就无根无基简直就石头里蹦出来一样的家庭。
简单说一下,由于种种家庭原因,对我来说,家人中只有父母是对我有意义的,其他的亲戚,什么叔婶伯舅对我来说,几乎是只有亲戚之名,平时几不来往,要来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有更甚者,八竿子打不上的“亲戚”还会找我装亲热,说小时候抱过我云云……也许说得有点过了,有点不近人情,甚至可以说很自私,但这些都确实是我多年来对“亲戚们”形成的印象。再说起祖上吧,又由于奶奶早年多次迁移、改换夫家的原因,我真正的那个爷爷对我只能说是捕风捉影的一点点消息而已,况且还是在我一年前才偶然得知自己现在的爷爷并非亲生的,那捕风捉影般的那位早在我父亲还小的时候就过世了。
我自己出生在雷州半岛,却与那里的人全无半点血缘关系。那是我父亲年少时客居的地方,而我母亲的家乡更是在海南岛。我三岁那年定居广州,广州对我其实也是个客居之地吧?很难说得清,我自己都不去追究了。只是不知为何,上了大学之后,身边的人反而关注起这个来了,更是有大把大把和我萍水相逢,甚至素未谋面的人都说我在气质上完全不像广州人。的确不像嘛,祖辈生活于斯的广州人是没有我家那种雨打萍般的根基飘摇感的。不久前考拉先生说我性格上很“不安”,大约来源于此。
许久前曾与几名书友在考拉先生家谈天,大家都说起自己的家族。在场有客家人,有潮汕人,而考拉先生说自己也是没有根的人,其父母是新疆建设兵团的人,而自己就出生长大在新疆边境小城,与家族割裂。在那时,我不觉得自己的家族“无根”有什么问题,而到了最近却觉察出了不少不良端倪。
要从古村落说起。
若非自己手痒痒接下任务,大约自己还会沉浸在西方史学、社会学理论中,根本不会抬头去看一下中国民间文化。
自接下任务后,倒是开始翻阅不少于民间文化相关的书籍。目前最喜欢的那本是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《民间文化与公民社会》,高丙中著。在这些书籍中,传统社会的人伦、家族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如一个客家围屋中,当某家生下一个孩子,定要敲锣打鼓闹得人尽皆知,到满月之日更是呼亲唤友大摆筵席。这孩子自出生之刻就受到了如是欢迎,被如是接纳,除非日后犯下重大过错,他都将是家族的一部分,继承血脉者,也延续着血脉。
接纳与归属。这是两个很奇妙的词,不知孰先孰后,总之就像一根缠绕一起的麻花,分不开,辨不明。
今天父亲亲自把我的新手机送到华师地铁站来给我,因为旧手机实在用着困难了。我想起几乎是一年前的某个傍晚,他也把一部新手机送到我的宿舍楼下,半年后,被广州街头的扒手给摸了。再再想起两年前军训之时,那天早上明明在短信里告诉他我很好,不要来看我了,而中午却看到他问我需要什么药品没有的短信。我只随口说了板蓝根凉茶之类的,半小时后他却出现在宿舍楼下,叫我下去拿药,里头还有防晒霜、万金油、罗汉果……原来他在早上接到我那叫他别来的短信时,已经在华师里了。那天晚上,我哭了。
曾经在别人面前说我母亲是个比较没有自我的人。她只以一家三口能好好坐在饭桌前一起吃顿晚饭为至幸福之事(家里确实有10年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了,除非客人来了),当家中仅有她一人的时候,她不看书也不干嘛,也没兴趣去找别的乐子,只会坐在电视前泡茶,等着。这几年变了,不坐在电视前了,改成坐在电脑前,泡天涯。最近我把俊哥哥带回家,她很乐意地招呼他,家里煮了什么好吃的也叫他来。更是前段时间,我对这样的情侣关系显得摇摆不定时,首先来安慰我的是母亲,她甚至还给俊哥哥发短信,也同时安抚着他。忽然之间我才发现自己的母亲是这样温柔的人,而我的父亲却会视而不见。
他们都爱我,而我希望他们把爱都互相分给对方多一些。若非这样,也许我最后的归属感就要消失殆尽了。
不谈自己的家事了,扯远了。回归民间文化的话题。
考拉先生近来对客家、潮汕文化颇是着迷,华师里的客家潮汕人又比比皆是,他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了许多心得与人交流,而书友中有客家、潮汕的朋友都很热烈地谈着他们自己家的事情,谈着他们看到的案例,谈着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口述历史。而我又有什么呢?那几本可笑的西方历史、社会学理论书?我猛然觉得自己压根与民间文化不在一个圈子里,我对民间文化的理解从来都是扁平的,说得严重点,甚至从前还不去了解之时便胆敢去瞧不起它。
早些日子和一稻在粥家庄里吃斋,他说起“竹升仔”,广州话俚语,卖竹升面的人担着扁担,扁担两头不着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