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,小兰她们想做“他者”专题,让我有时间就写一篇以此为话题的文章。写成后,只不过是一篇生活随笔罢了。后来,因为这个专题的主题比较晦涩,审稿人没有通过,所以我以为文章不会被登出来了,到今天也有两个多月了吧?而昨日上编辑部去,猛然发现自己这篇文章还是被登出来了,虽然不是作为专题文章的形式,仅仅是个文艺散版而已。
刚才有些玩摄影的朋友说,他们没看懂。呵呵,无所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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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听人讲陌生的地方,近乎病态地喜欢。
有一段时间——十年前的事了——我不管三七二十一,逢人就问自己生身故乡和成长期间住过的地方的事。那个时代似乎极端缺乏愿意听人讲话那一类型的人,所以无论哪一个都对我讲得十分投入。甚至有素不相识的人在哪里听说我这个嗜好而特意跑来一吐为快。
他们简直像往枯井里扔石子一样向我说各种各样——委实各种各样——的事,说罢全都心满意足地离去了。有的说得洋洋自得,有的则怒气冲冲,有的说得头头是道,有的则自始至终令人不知所云。而说的内容,有的枯燥无谓,有的催人泪下,有的半开玩笑信口开河。但我都尽最大努力地洗耳恭听。
原因固然不得而知,反正看上去人人都想对一个人、或者对全世界拼命传达什么。这使我联想到被一个挨一个塞进纸壳箱里的猴群。我把这样的猴们一只只从箱里取出,小心拍去灰尘,“砰”一声拍打屁股放归草原。它们的去向我不知道,肯定在哪里嚼着橡实什么的,然后一只只死掉——命运是奈何不得的。
——题记(《1973年的弹子球》村上春树)
喜欢村上春树的这段文字,极其喜欢。
聆听别人的故事仿佛是填充自己的极好方法,这多少让我联想到日日听人忏悔的神父,以及时时奔走现场写消息的记者。进入大学不到两年,听了不少人的故事,自己没当成神父,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半吊子学生记者,不务正业不修边幅不想将来亦不甚在意。
时时听前辈们说,大学期间要确定自己的奋斗目标云云——这仿佛是别人的事情。我采访过的人不算多,说是比别人眼界开阔,那纯粹是瞎扯。但采访过的这些各种各样的人,有助人为乐的志愿者、有师德崇高的老教授、有各行各业优秀的校友、还有隔壁宿舍的某单纯小女子……多多少少会触碰我的心弦。偶尔在与人交谈的时候引用他们的故事,叫人侧目。
其实更多的时候,当我看到别人在各自的路上或是跋涉或是飞驰时,却尽量叫自己无动于衷。有人对我说,这即便是你自己不喜欢去了解,但你也知道了这是个多彩丰富的世界。当然,里头潜藏着一些我的恐惧。
我总是害怕,把别人的理想当作是自己的追求。
曾经傻乎乎地采访过某个搞艺术的人,有感于他生活中的纯粹与情趣,便开始时时联络并有模有样地模仿起来。当我自以为摸到门道,也得到他的称赞之时,却被他圈内的人礼貌地请出门来:“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。”啊啊!别人的故事就是别人的故事。
有一晚,在一课大楼的厕所门口遇到一个烂醉如泥的女高中生,她扑到我身上,一股甜腻酒气随即飘来。“带我去找我男朋友好不好?”不知是恻隐之心突发,还是想起了我同样放浪形骸的高中时光,那一星期我几乎每天都带着她在一栋栋男生宿舍下问人。不知是撞上哪门子运气了,这女孩竟自己在图书馆门口遇到这男生的舍友。我的“任务”完成了吗?“姐姐,以后我每个星期都找两个晚上来华师和你说话好不好?”“姐姐,我小时候也学过一点点小提琴,能跟着你继续练吗?”“姐姐……”“姐姐……”女孩,我没有这样陪你的闲情与义务。聆听而不掺和进别人的故事,仿佛是忘记自己故事的极好方法。
人人都有圈子吧。在身着盛装毕恭毕敬地走进他人的世界后,也毕恭毕敬地退将出来。别人的生活不过如此,走马观花便是,多出来的感想归自己,生活归他人。
驴行。曾看过一个驴友的故事,一名到海南岛去度假的美国小伙子出车祸瘫痪了,父亲千里迢迢赶来,在征得小伙子的个人意愿后,医生对他施行了安乐死。在国际青年旅舍中,一边是旧住客手捧蜡烛的祈祷,一边是新住客的彻夜狂欢。
从前不理解驴友们的生活,怎会有一群人从天南地北云集而来,彻夜狂欢之后不留名字不留联系方式便各奔东西?直到自己也攒够了钱,踏上旅途之后,才突然发现不仅驴友才过这样的生活。同一平面上的非平行线不也都有个惊心动魄的交点吗?平日生活上能走到一起的,不都是人生路上同走一途之人吗?